跨年夜零点刚过,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散

零点刚过,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散。手机屏幕连成一片,像低低的天花板。有人举着自拍杆转圈,把身后的人浪录进短视频。网络有点卡,画面停在一个陌生人仰头的瞬间。几秒后恢复,欢呼声已经被压成一条窄窄的音轨。旁边卖气球的大叔也在刷手机,他要看今晚的营业额到账没有。这一大片亮着的屏幕,每一块都连着几百公里外的服务器,没人觉得奇怪。
支撑这些屏幕的东西,平时看不见。地下光缆、楼顶基站、机房里一排排亮着灯的黑箱子。跨年夜这种时刻,数据流量会涨到平日的几倍,短视频上传、直播、支付,全挤在同一条路上。工程师提前几周就开始扩容,把备用带宽打开,像给一条河多挖几条支流。零点前后那几分钟,系统自动调度资源,把压力分散到不同节点。这些动作没人察觉,也最好没人察觉。卡顿三秒,人群里就会有人骂一句。
人群里有个姑娘举着手机直播,镜头对着钟楼。她说话很快,弹幕一条条往上滚。有人问她在哪,有人刷了个小礼物。她侧身把镜头让给旁边一对老夫妻,老头正笨拙地对着手机说新年快乐,对面大概是外地的儿女。视频通话的画质不算好,声音断断续续,但老头笑得很用力。姑娘把直播镜头转开,继续跟弹幕聊天。这些画面同时经过同一套编码协议,被切成小包,发往不同方向。
散场时地铁口排起长队。闸机刷码的速度比前几年快了不少,手机贴上去,门就开了。有人拎着没吃完的糖葫芦,有人抱着刚买的毛绒玩具。地铁里信号弱,短视频刷不出来,大家就低头看缓存好的消息。一个男生站在车厢连接处,反复点开一条语音,听了三遍。他旁边的人在看电子书,屏幕亮度调得很低。列车穿过隧道,窗玻璃映出一排低着的头。
回到出租屋,很多人第一件事是连WiFi。路由器上的灯闪几下,手机开始自动备份今晚的照片。云端相册按时间排好,人脸识别把同一个人圈出来。有人翻到三年前跨年夜的照片,背景里的人群和今晚差不多,只是当时用的手机像素低一些,画面糊成一片。备份完成,手机提示存储空间不足。他删掉几个不常用的应用,又清了一遍聊天记录。窗外还有零星的烟花声,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,说明天降温。
第二天早上,广场上只剩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彩带和纸杯。昨晚那些视频已经在平台上被推给几十万人看,评论区吵成一片。有人夸现场气氛好,有人嫌人太多。服务器继续运转,把这些评论分门别类存好,等着下一次被调出来。环卫工人把垃圾倒进车里,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。屏幕上显示空气湿度百分之六十七,他不太在意这个数字,只是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