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下的生意经

巷口那盏路灯是前年换的，LED灯泡，白光，比原先的钠灯亮堂不少。灯杆底下支着三四个摊子，卖炒粉的、修鞋的、配钥匙的，还有一个卖水果的三轮车。夜里十点以后，炒粉摊的煤气灶火苗蹿得老高，油锅一响，路过的外卖骑手就刹一脚。修鞋的老周说，这灯换了以后，他收摊能晚一个钟头，多接五六双鞋的活。灯亮不亮，直接关系到他一天能挣八十还是能挣一百二。

这些摊子没有营业执照，也不交税，但每个月要给村里交三百到五百不等的“管理费”。收钱的是村委下面的物业公司，开一张手写收据。老周掏过一回，说那收据连个公章都没有，就一个签字。可他还是接着交，因为不交就没法在这儿摆。这笔钱进了村集体的账，年底分红的时候，村民每股能多拿几百块。巷口这盏路灯的电费，也从这笔钱里出。

炒粉摊的老陈算过一笔账：煤气一罐一百二，能用四天；米粉一斤两块八，一晚上卖四十份，每份成本大概四块五；卖十二块一份，毛利七块五。扣掉每月四百的摊位费，一天摊十三块。他老婆在隔壁电子厂做临时工，时薪十八块，加班另算。两口子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和两个孩子的生活费，能攒下三千出头。老陈说，攒够五万就回老家盖房。

配钥匙的老周跟老陈不一样。他有手艺，配一把钥匙收八块，成本不到一块。可这活不是天天有，有时候一晚上就配两三把。他主要靠修鞋和换拉链，换个拉链头收十五，成本三块。老周不攒钱盖房，他在老家县城买了套小产权房，首付八万，跟亲戚借了三万。每个月还一千五，还三年。他说这比存银行强，房子租出去每月能收六百。

水果摊的老刘是后来加入的。他原先在批发市场拉货，后来腰不行了，改摆摊。他的模式跟别人不一样，不零售，只做整箱批发给附近的小便利店。一箱苹果赚五块，一晚上走二十箱。他不需要路灯太亮，亮了他反而嫌晃眼，因为他的客户都是开车来拉货，停在巷子口，灯太亮容易被拍违停。他跟村委商量，把自己摊位上方的灯泡拧松了半圈，光线暗下来，生意照做。

这些摊子凑在一起，形成了一个很小的资金循环。老陈每天收摊后去老刘那儿买一箱处理水果，老刘拿这钱去老周那儿修鞋，老周收了钱去老陈摊上吃碗炒粉。钱在巷口转一圈，谁也没富起来，但谁也没饿着。路灯照着这个循环，从晚上六点亮到凌晨两点，电表走字，村委月底来抄表，一度电八毛。老周说，这灯要是哪天不亮了，他第一个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