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,车流反而更急

腊月廿六下午,我从城西打车去火车站。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主干道,那天居然一路绿灯。司机老周说,这几天城里至少空了一半人,可剩下的车开得比平时还猛。他指了指前面一辆连变三条道的白色轿车,说这种就是赶着回老家的,后备箱塞满了年货,后座堆着给爸妈买的羽绒服,后视镜里还挂着两串腊肠。老周开出租十二年,每年这时候都跑机场和火车站,他说年前这几天最考验车技,路上车少了,人心却急了,剐蹭事故比平时多三成。
老周自己的车是一辆跑了四十万公里的老捷达,手动挡,离合器片换过三次。他说这车皮实,配件便宜,路边随便找个铺子就能修。去年他想换辆电车,算了一笔账,每天跑两百公里,电费比油费省八十块,可电池质保条款里有一条,营运车辆不保。他掂量了半个月,最后还是把捷达开去做了个大保养。保养那天他在修理厂蹲了一下午,看师傅拆下火花塞,四个电极都烧成了灰白色。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车友群里,配文说这车再跑十万公里没问题。
城东的汽车配件城这会儿正是旺季。做刹车片批发的刘姐说,年前这半个月出货量顶平时两个月,外地修理厂都赶在物流停运前囤货。她店里堆着三百多箱刹车片,纸箱上贴着发往贵州、云南的物流单。有个开修理厂的小伙子来提货,开着一辆拆了后座的面包车,车厢里塞满机油桶和滤芯,副驾驶脚底下还摞着两箱雨刮片。刘姐帮他装车时说,你这车减震都快压到底了,小伙子笑笑说没事,跑两趟就完事,年后换辆轻卡。
我住的小区地下车库,这几天车位空出将近一半。平时抢车位的业主群里没人说话了,偶尔有人问一句谁家车位空着能不能借停两天,底下马上有人回,我家的空着,你停吧,钥匙在物业。有个邻居在群里发照片,说他家那辆SUV后排放倒,铺了床被子,准备明天凌晨四点出发回老家,一千二百公里,他和老婆轮流开,后备箱里装了半扇猪和两箱白酒。底下有人回,路上慢点,别赶。他回了个OK的手势。
高速服务区的充电桩前,排队的不再是绿牌车。腊月廿七上午,我在京港澳高速某服务区看到,四个充电车位被三辆燃油车占了,车主都在便利店买东西。一辆白色电车的车主绕着车位转了两圈,最后把车停在消防通道旁边,拉出充电枪勉强够到。他跟我说,平时这条路充电从来不排队,今天跑了三个服务区才充上电。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充电APP,说下一个服务区显示空闲,但得开八十公里,续航剩一百二,有点悬。
年三十早上,我下楼扔垃圾,看见老周那辆捷达停在小区门口,后备箱盖开着,里面塞着两袋面和一桶油。他正拿抹布擦前挡风玻璃,说今天收车早,下午回老家吃年夜饭,三十公里路,走国道,不堵。我问他过年歇几天,他说歇到初四,初五早上六点出车,那会儿返程的人该到了,火车站排队的能拐两个弯。他关后备箱时使劲按了两下,锁扣咔嗒响了一声,车往下一沉,又弹回来。









